文/杨早霞
十岁之前我是在乡下小村庄度过的，记忆中每年十二月的寒风中，总有一股暖流在家家户户的门前涌动，那是父亲笔下流淌的墨香——写春联。父亲本是读书人，少年求学北京城，他用他的笔为我们的村庄带来了一份特别的年味，春联上跃动的字迹，是左邻右舍脸上洋溢的喜气。
记忆中，父亲总是忙碌的，他一有空就读书，他的书桌上堆满了书、有时床头枕头下也压着两本书，他的心中装满了学问。父亲是那个年代全村唯一、全县少有的在北京高等学府求学的大学生。每逢村里组里乡邻有大事，必请父亲上门写对联。每年进入十二月，大人们都忙着准备年货了，写春联、贴春联，沾沾喜气是必备的一项大事，家家户户早早就跟父亲预约，父亲微笑着应允，乐意接受这份免费也烧脑的活儿。
在那个提笔写信、写字的特殊年代、月份，他拿起毛笔为村里的亲朋戚友们写春联，他觉得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荣幸。每次出门，父亲总要把我带上，帮他裁纸、磨墨条、贴春联，堂屋、厢房的门口地方父亲会亲自拟写、书写，其它地方他只拟写，要我书写练笔。尽管我忐忑不安生怕写不好，但父亲说：“横平竖直，一笔不苟，慢慢写，像把字刻出来一样。”他总是鼓励我，表扬我，让我小心拿取毛笔，稳稳落笔。他的话语中，既有严厉，也有鼓舞。我担心自己的毛笔字落笔不稳，怕辜负了乡友亲邻的期待，但父亲会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握住我的小手，引导我在裁好的红纸上写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于是，第一户首秀外婆家，她家灶屋、猪楼屋、吊牛屋等上联下联写好了。接着，第二户舅舅家；第三户李长姑姑家……
那些年寒假作业不多，一本《语文基础训练》册、一本《数学基础训练》册，做上3～5遍，就算完成作业可以交差了。在寒假的日子里，我跟着父亲走遍了村里的亲戚朋友。遇上风雪天，地上会留下我们父女俩的脚步一串串深深的印记。回头一看，我们相视一笑，笑声在寒风中回荡。此刻我觉得父亲的身影在家家户户的门前显得格外高大，那些字，不仅仅是墨迹，更是父亲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对乡亲邻里的深情。他笔下拟写的是一幅幅生动的对联，是一句句吉祥的话语。现在偶尔记得上联“春回大地、春和景明、一生平安、四季发财、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岁月流转，我已不再是那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小孩。但每当春节临近或看到人们家门框贴的对联时，我总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父亲拟春联、写春联的事，想起父亲教我写春联的情景。那些记忆，有时我会告诉我的孩子，写春联的字迹，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永远不会褪色。
前些年，我也能拿起笔和先生一道为婆婆家拟写春联。如今，过春节时都是现成拟写好的对联只要贴上就行了。但每当我拿起毛笔落笔时，总会想起父亲的话：“一字一划，横平竖直，撇捺折钩，一笔不苟，稳稳当当字就写好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写春联的技巧，更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对传统文化的传承。父亲的文思泉涌浓缩成一副副对联，父亲的墨迹是我心中永远的春天！
编辑：阿挽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