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县·乡村十日丨我们一定要让坚守土地的新农民对未来充满希望

2020-08-11 阅读数 6415

pexels-craig-adderley-1563356.jpg

文/孙麟

我总觉得,中国农业发展正面临着一个新的发展机遇,那就是构建基于乡村土地价值体系基础上的农业。乡村土地是21世纪中国农业新螺旋式上升的起点,是新农业大厦坚实的地基。至于如何构建中国特色的土地价值体系,既需要借鉴,也需要创新;既需要有中国特色,更需要在乡村振兴的国家战略指引下走出一条融入世界乡村发展价值的道路。

首先,在发展理念上要坚信土地的价值,相信土地的力量,不能用工业化的思路来改造农业。坚守农业的生态性,甚至让农业返朴归真,也应当是一条农业回归价值之路。法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有自己的特色,格外强调农业和手工业的重要性。葡萄酒、香水算是农产品的深加工,衣物、手提包、皮鞋等奢侈品强调的是手工制作。让人们深思的是,在工业化高速发展的今天,这些手工产品依然受到世界的追棒。与此同时,我们还看到的是,在工业化浪潮下,总是存在一种反效率化、反规模化、反机械化、反电子化社会思潮。所以,手工类产品、生态农业、绿色产品等,也依然“活”得很淡定,许多还“活”得很滋润。这或许就是返朴归真的价值体现。一个现实的问题是,汽车、手机总是处在“焦虑式创新”中,要实现价值超越,需要不断地推动技术创新和性能提升。而葡萄酒呢?100多年都不需要什么创新。种出好的葡萄,原始的方法即可酿造。而且,一款新手机出来时3000元,第二年2000元,第三年1000元,第四年差不多就完全淘汰了。一瓶葡萄酒出来时3000元,过了三年、四年,价格就是4000元、5000元了。中国的白酒同样在打年份酒的概念,都是年份越久,卖得越高。这是一种向后看的时间创造价值的观念使然。

老子在《道德经》十分强调“无为”的价值。他说:“我恒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老子重视的也是“无心而为”的自然价值,一般情况下不追求跨越式价值。也就是说,我们是站在土地上生活的,我们应当更多从土地角度来理解世界、理解人生与社会。我们自然不会否定工业文明的价值,但我们也要审慎地与工业文明保持一些距离。特别是推动乡村振兴,寻找乡村发展的道路,我们寻求的是一种更高质量的、更有价值的、更符合人类生存状态的一种生存、生产和生活方式,不能以丧失这种更接近自然品性、生态要求的生活品质、文化价值为代价,去换取快速的经济增长和粗放的经济规模。所以,我们在“乡村相见”行业媒体上推出“非遗传承”系列,我们成立了“世久非遗保护基金”,目的就是希望保护我们这片土地的价值,以及在这片土地上创造的那些灿烂无比、独一无二的传统技艺及其代表作品。

其次,把握好“快”与“慢”的相对论,拒绝一切短视行为,坚信土地的价值,坚信实实在在的做法,做出货真价实的高品质产品,踏踏实实保持它的高品质,一定能带来长久的、意想不到的收益。科技高速发展的今天,我们更容易通过科学的手段和数字信息来发挥和利用土地的独特价值,为我们建立土地价值体系提供可量化的部分标准系统。我想,建立标准体系,先要找到农产品原产地的土地的核心价值,把一些重点指标明确下来。比如安化黑茶,也许是产于冰碛岩土地,因为世界上85%的冰碛岩在湖南安化。陆羽在他的《茶经》上也说过“上者生烂石”。也就是说,土壤里面的这种含石很重要,石头里面矿物质非常丰富。有了这种冰碛岩土地,所以安化茶叶品质非常好,又富含多种微量物质。在此基础上,我们还要看土质的其它指标,比如各种矿物质含量、砂石比例,比如厚度、光照、海拔、雨水、生态等。然后,再结合茶叶的数据指标,比如树龄、微量元素、茶多酚、涩度、冲泡次数等。这些都为茶叶的土地分级、产品分级等提供了实际可操作的依据。有了这些指标体系,就可能少给,甚至不给“以次充好”的外来茶叶留下“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然,一片土地上最适合种什么品种的农产品,以及如何培养产品特色,则需要科学的发掘。任何农产品的产品品质和市场接受度,才是土地价值的直接体现。我们既不能急,更不能赶时间。法国的波尔多葡萄庄园离不开赤霞珠、梅洛、长相思等法定品种,才酿出口感丰富和风味独特的葡萄酒。我们在湘潭做娃娃鱼产业时,为当地的稻田引入过香晚仙17号稻米品种,味道很好。南县金之香米业的周总说,他在南县也试种过,味道确实不错,但是在机器脱壳的时候,得米率低一些,包括机器损伤折旧更大。他还说,东北五常的稻花香很好,可惜只适合东北天气。周总他们在南县经过多次试比,终于选到了口感、产量都好的野香优莉丝等品种。南县是洞庭湖沧桑变迁后的淤积之地,土地极其肥沃。稻田里“虾稻共养”的生态模式已经成型。现在又进一步打造有机、营养的“国家贡米基地”,最顶级的稻虾米,已经卖到了98元一斤。这说明了什么?不就是土地和品种完美结合后的价值超越与突破吗?

我们必须注意的一个问题是,不同的土质条件,不同的产品品种,不同制作工艺和理念,都能孕育出独一无二的风味,尤其对茶、酒这种追求细微味道极致的产品更是如此。安化黑茶也可以像波尔多的葡萄酒一样,让每一个山头的茶叶都有独特风格。事实上,一些著名的一线茶山已经做出了。市场上说:高马二溪的茶,入口呈薄荷糖“樟香”味;云台山的茶,刚入口时有种巧克力的“苦”的感觉;芙蓉山的茶,有股兰花香,而且有种清甜味道;九龙池的茶,呈奶油味,口感细腻丰富,等等。同样是黑茶,每一座茶山都拥有自己的品质和味道,那就是我理想中的“庄园茶”的概念。唯其如此,低劣的和外地购入的茶叶,就没有了身份标志,也就无法立足了。我这么说,绝不是盲目排斥外地茶,更不是把普通品质的茶赶尽杀绝。我相信,每个地方的茶都应该寻找自己的特色。如果只能是普通的茶,也可做成市面上流通的茶包、抹茶等非个性茶,而且普通的茶只能是普通价位,供普通消费。这才是正本清源,各安其位,让消费者放心消费。茶叶的整体市值一定会因此而不断放大,且长久稳定。

再次,依托数字化技术、物联网技术发展起来的数字农业、信息农业,更有助农产品溯源体系的建立与完善,从而更好地保障土地的信誉,为土地价值提供强大的信用。我在同南县金之香米业的周总交流时,他说,他们的专业技术人员积累了大量数据,能精确把握育种、插秧的时间和有机肥施肥时机,他们平均亩产1200斤,高的能做到亩产1400斤,而普通农民只能做到亩产800斤、900斤。很多优秀的经验,祖祖辈辈手口相传,现在大量年轻人外出,优秀老农的经验更需要去做数据采集和保留了。我也了解到,现在可通过区块链技术进行防伪、溯源,通过建立批次关联模式,连接田间地头的日常作业数据,让农产品的生长环境及过程可视化,或者通过基地客户端直接进行数据采集,上传平台实现共享;在生产加工模块上,可实现半成品初加工、成品深加工以及工艺过程管理控制,加工过程也实行信息化,实现从原辅料到成品的信息溯源。也就是说,一切都从源头上杜绝出现质量问题。这不仅防别人,更要防止自己非理性利润扩张的欲望。有了数据化、有了物联网,可溯源,就可追责,也就有了更好的信誉基础,那些认购“一棵古树茶”、那些庄园会员制、那些“大师茶”等营销创新项目自然会更加丰富,也能更好地实施检验了。

可以溯源,非常重要。可以溯源,就可以回到土地上去。这样回归,土地价值就会得到认可,也就有了土地品牌;有了土地价值打底,有了品质稳定输出,再打造产品的品牌就不会是“空中楼阁”,不会只是明星代言加广告狂轰那样“硬”来了。再回过头来,一片土地上能够盛产更多的品牌产品,本质上就是所在土地的不断增值、升值。如果不重视土地价值,没有形成不同土地的价值体系,没有信用溯源体系,即使是有“国家地理标志”背书的产品,同样难以打造品牌。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地域标志不属于企业和个人,没有人会对它十年、百年后的发展着想。同时,如果没有个性化指标体系,就没法有效监管,野蛮生长就难以遏制,不说外地人仿造,就连本地人也会从外地收购同类产品来仿造,都希望“有捞先捞”,不能捞的时候,大家都拉倒。这种“大锅饭效应”,自然会催生“公共地悲哀”。对此,南县早已采取了措施,严格审核把关地理标志使用权,致力于土地价值认定,打造特色产品风格,完善溯源信任体系,规避无度竞争,南县才涌现出“陈克明”面业、“渔家姑娘”小龙虾、“今知香”稻虾米等众多品牌。

我们知道,截至2020年7月,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PGI)2482个,地理标志证明商标(GI)4137个,农产品地理标志(AGI)3090个,上万个地理标志相关产品,被称为质量信誉“集合体”,地方产品“代言人”,国际贸易“硬通货”。但真正运作出巨大价值的,比例还很小。我想,这也是我们可开发的宝库。其实,绝不是这些“地理标志”才是宝贝。每一个乡村独特的地理和气候,都是大自然给予的最好的礼物,运用地理因素和人文因素,创造独具特色的“山头”和产品价值,从而形成个性品牌,才可能是农产品的未来之路。

蒋总想做的是品质茶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追求。我想说的是,茶叶的土地价值是茶叶的根本价值所在。蒋总离开南县乡村时,我还是向她强调我的观点:茶树该怎么长就怎么长,茶叶该怎么炒就怎么炒,不管别人怎样做,我们一定要做好自己,我们要坚持做出茶山的独特风味,做庄园茶,做年份茶,在茶叶上做出土地价值,让土地成为品牌价值的坚实基础……

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是歌颂人类对土地的情感,土地对人生的意义。土地是人类坚实的基础与依托,如何是“坚”啊?“坚”必须用“土”来打底,没有“土”,哪来的“坚”。中国原始造字,都是从生活中拿来的东西啊!土地是人类的根,是国家的根,也是农业的根。土地更是农民的根、农民的魂。坚守土地的价值,或者说让土地真正发挥内在的价值,才能真正留住土地上的人、留住乡村的人。所以,我们一定要让坚守土地的新农民对未来充满希望。我甚至可以大胆地说一句话:构建一个好的土地价值体系,才能够更好地理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情厚谊与深刻的哲学意蕴!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