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42个教师节
编者按:
三代薪火相传,几度桃李芬芳。2026 年教师节来临之际,今日女报 / 凤网记者走近湖南两个教师家庭。从 1962 年的煤油灯下到如今的多元课堂,三代女教师以爱为名,在湖湘大地上演了一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讲台接力。教法在变,初心如一,她们用温柔而坚韧的力量守护微光,也用岁月书写了最美的表白——“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株洲明照乡:
从煤油灯到钢琴键,
三代人同怀一片初心
9月8日,教师节前夕,32岁的王一涵带着82岁的外婆杨惠军、58岁的妈妈贺玉宇来到株洲市荷塘区明照小学,这是外婆教了一辈子书的地方,也是妈妈和王一涵曾经求学的地方。三代人,跨越半个多世纪,站的是同一个讲台。

外婆:煤油灯下的乡村教师
1964年,20岁的杨惠军作为知青,被选去明照小学当代课老师。当时全校就她一个老师,白天教课,放学自己做饭,晚上住校守夜。没有正规教材,她翻出自己初中课本“临时捡起来”,白天教什么,头天晚上就在煤油灯下学什么。语文、数学、音乐、体育,全是她一个人教;她教的是复式班——一年级和二年级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并摸索出分层教学法,后被县教育局作为典型经验推广。
几年后,学校要求开设英语课,找不到老师。杨惠军又站了出来,“我来教”。其实她的英语也是现学的:晚上跟着广播一句一句模仿,白天现教给学生。每个周末赶去县里培训,那条路她走了整整三年。
三十多年里,她很少准时下班。哪个孩子功课没过关,她就领回自己住处,先吃晚饭再补课。有学生脚受了伤,她和另一位女老师轮流背着走了三四公里山路送到医院。有个男孩把大便拉在身上,她烧热水给他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又把脏裤子洗干净晾好。村里人说“杨老师家比食堂还热闹”,她笑笑:“孩子吃饱了,脑子才转得动。”
后来,杨惠军获得“乡村学校从教30年荣誉证书”。对于这个荣誉,杨惠军的理解很简单:“心甘情愿扎根乡土,踏踏实实为孩子付出。”
妈妈:山路上的奔跑者
贺玉宇是杨惠军的女儿,小时候也在明照小学读书。她记得母亲每天都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天擦黑才回家。小时候她不太懂,当老师有什么好?那么累。
但有些东西是悄悄长在心里的。多年后,她自己站上了讲台。
那时明照乡中心小学新开设英语课,全乡找不到一个专业英语老师。贺玉宇是中学英语教师,比较年轻,她主动请缨,一个人跑两所学校、跨5个年级。领导把她在中学的课务全部安排在上午,她牺牲午休时间走几公里山路,“只当是锻炼”,下午赶去小学上连堂课。别人下班了,她还留下来辅导学生、批改作业。
山路不好走。有一年夏天,烈日当头,她迷迷糊糊一脚踏空,踩进田埂边的水沟里。凉水一激,整个人瞬间清醒。裤腿湿了半截,拧了拧继续赶路。
贺玉宇告诉记者,她教英语的“土办法”很实在:把单词编成顺口溜,学生一背一大串。有学生买不起本子,她用旧试卷反面订成练习册。有一回市区老师来听课,发现乡里孩子的英语发音比市区还标准,问她怎么教的,她说:“没别的,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女儿:音乐教室里的“点灯人”
贺玉宇最常对女儿说的一句话是:“教书要看见孩子这个人,而不是只看见成绩。”这句话像一粒种子,早早落进了王一涵心里,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生了根。
王一涵的“学前教育”,是在外婆杨惠军的课堂上完成的。外婆在讲台上上课,王一涵就坐在教室最后面,跟着她的学生们一起听课。
2018年,王一涵从湖南师范大学硕士毕业,考入株洲市二中初中部,成为一名音乐教师。
外婆教全科,妈妈主抓英语,到她这里是音乐教育。从“解题”到“审美”,这条脉络她自己看得清楚:“外婆那个时代,首要任务是让孩子有书读、有字识;妈妈侧重语言能力和思维训练;到我做音乐教师,是时代对教育提出的更高要求——从教会知识到滋养人格。”
她磨过一堂课——《蓝花花》:从陕北民歌的历史背景讲起,分析器乐音色如何刻画人物形象,并讲解民族题材的西洋交响化处理。她将这些内容层层拆解,引导学生深入理解。那堂课,她拿了市里比赛一等奖。2024年,另一堂课《欣赏<牧歌><四渡赤水出奇兵>》还入选教育部“基础教育精品课”。消息传来,她第一个打电话告诉外婆,外婆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比我有出息!”
回顾这一路,她觉得最踏实的东西不是成绩和奖状,而是外婆和妈妈传下来的那份品质:认真对待每一个学生,踏踏实实把书教好。
新晃侗乡:
从刻蜡纸到小卡片,
三代人同守一份耐心
教师节临近,在怀化市新晃侗族自治县,尹凯琳和外婆袁中书、妈妈杨崎飞三人围坐在一起,聊起各自的教师节——87岁的外婆收到一张卡片,是几十年前的学生寄来的;50岁的妈妈飞收到一束鲜花;26岁的尹凯琳则收获了孩子们用手工纸折的小包,歪歪扭扭的,装着一颗糖。
三代女性,三尺讲台,教龄加起来近70年。从1962年袁中书站上讲台,到2019年尹凯琳接过接力棒,三代人都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好像不知不觉就活成了外婆和妈妈的样子。”尹凯琳说。
外婆:土墙下的坚守者
1962年,袁中书从芷江师范毕业,回到家乡新晃当了一名小学教师。那个年代的小学条件艰苦:土墙木梁的教室、糊着报纸的窗户、七八十个孩子挤在一起上课,教材全靠老师自己刻蜡纸油印。不少老师待不住,调走的调走,转行的转行,但袁中书选择了坚守。
可就这一个“不走”,让女儿杨崎飞吃了不少苦。
杨崎飞记得自己小时候没人管,有一次发高烧,半夜烧退不下去,母亲坐在煤油灯下改写教案,头也没抬。后来母亲哭了——但还是没放下手里的笔。“她说是明天要用的教案,不改完不行。”杨崎飞说,“那时候心里是怨过妈妈的。”
可也是那时候,她慢慢发现母亲“很厉害”。教汉语拼音是母亲的特长,全县的老师都来听过她的课。逢年过节,总有学生来家里看母亲,杨崎飞看着,心里暖暖的。
妈妈:幼儿园里的耕耘者
1994年9月,杨崎飞也站上了讲台。后来尹凯琳出生,又被她带到了幼儿园的办公室里。尹凯琳从小就在窗外看妈妈——妈妈很累了,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孩子的观察记录,心里琢磨怎么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我那时候就想:当老师是不是永远没有下班的时候?”
曾经,杨崎飞班上有个情绪不稳定的女孩,刚来的时候打人、尖叫、不让人靠近。杨崎飞没有着急,一天一天地磨——教她喊“老师”,教她“不打小朋友”。女孩学不会,她就再教一遍。整整一年,女孩终于学会了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学会了朝人笑。
袁中书教了29年小学语文;杨崎飞当了32年幼儿园教师;尹凯琳在幼儿园带班7年。三代人教龄相加近70年,从识字明理到陪伴成长再到接纳个体差异,方法在变,但对孩子的那份用心,一直没变。
女儿:卡片上的“微光”
“我从小就在外婆和妈妈影响下长大,喜欢跟孩子做朋友。”尹凯琳说,“外婆教我迎难而上,不轻易放弃;妈妈凡事尽心,心里始终装着孩子。我好像不知不觉就成了她们的样子。”
三个人的讲台不一样,但故事都跟“耐心”有关。
尹凯琳第一次带班,也遇到了一个让她“掏空耐心”的孩子。小女孩特别内向,每天缩在角落里不吭声,饭量小,午睡也不肯上床。尹凯琳蹲下来平视她,每天多陪一会儿,中午拍着她的背哄。女孩一开始抗拒,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有一天放学,父母来晚了,其他小朋友都走了,女孩靠在她身边,小声说:“老师,我喜欢你。”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尹凯琳说。
现在她在乡里的幼儿园,班上很多留守儿童,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听不懂普通话,更不会跟孩子谈心。尹凯琳想了个办法——给每个孩子准备一张小卡片,记录他们每天的闪光点。“今天帮小朋友捡了东西”“今天没有哭”……她把卡片攒起来,每周跟孩子一起回看,让孩子自己夸自己。
说起未来,尹凯琳想继续留在乡里的幼儿园。她说,想把自己卡片教学的法子坚持下去,“我想像外婆和妈妈那样,守着孩子们心里的光”。
文:今日女报/凤网记者 江昌法
海报、制图:寿寿
编辑:阿挽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