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理”乡亲:512地震中的湖南“铁人”

2018-05-09 阅读数 283544    赞 1

编者按:

日历又将要翻到5月12日,距离那场山河破碎、近7万同胞逝去的大地震已过去整整十年。对于湖南民众来说,提起汶川地震,不少人会想起理县——这个紧挨着汶川,在地震中遭到严重破坏的县城。震后,湖南对口援建理县的灾后重建工作,两年时间里建成了包括教育、卫生、文体、基础设施等在内的9大类99个项目,完成总投资20.10亿元,并全部交付使用。

“汶”世间情为何物,唯母爱海纳百“川”。从母亲到孩子,《今日女报》对灾区的关注也是全方位的。

震后的5月13日,我们派出邓魏、孙云两位记者奔赴灾区。作为第一批赶到灾区的湖南记者,他们排除万难、冒着生命危险,发回了大量图文报道;

我们推出了“母亲,别哭”系列报道,让无数读者哭泣;

我们承办了由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发起的“康乃馨行动”,并在全国数十家媒体的积极响应下,为灾区失子母亲筹集到价值160余万元的各类善款及物资;

时隔1年——2009年,《今日女报》又特派熊梦玮、吴小兵等5人的记者团队赴灾区回访,并以《这个“六一”,他们最盼新衣裳》为题发起捐赠活动,近20000件凝聚了湖南各界爱心的衣物被送到灾区孩子手中;

2010年,由记者肖丽、邓魏采编的《用我的眼为灾区孩子看世界》一文,关注、推动了“感动中国人物”黄珂去世后将眼角膜捐献给两个汶川孩子,该报道跻身“中国新闻奖”……

时光流逝,十年涅槃,草木掩盖疮痍,发展抚平伤痕。如今,我们再次出发,通过地震的亲历者、志愿者、关注者等三位主人公的“十年回归”,来见证“湘理”乡亲血浓于水的不变情谊,也感受生者奋发、昂扬不屈的人性光辉。 

512地震 汶川地震 汶川地震十年

文、图:今日女报/凤网首席记者 李立

下半身被裹在厚厚的气囊中,躺在病床上的李海军看上去像一个“太空人”。曾经在10年前的四川理县灾区有着“铁人”外号的李海军,以这样的状态见到今日女报/凤网记者,他瘦削刚毅的脸上有些许无奈。

2008年5·12汶川地震发生后,李海军和其他志愿者一道,来到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理县支援群众抗震救灾和灾后重建,义务投工投劳,和理县干部群众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事迹还被载入汶川特大地震《理县抗震救灾志》。

2018年3月21日,回到家乡邵阳县花桥村的李海军在老家拆除旧房时不幸摔伤,导致骨盆多发粉碎性骨折、尿道断裂以及肋骨骨折。面对高额医疗费,家庭经济条件不好的李海军在朋友的劝说下,尝试网络筹款——让他没想到的是,仅在30多个小时内就成功筹集到20万元,而其中大约有16万元款项来自他曾援建过的四川理县。

5月7日,在5·12地震十周年前夕,今日女报/凤网记者来到邵阳,探望这位被理县人民一直记挂在心的湖南“铁人”,寻访跨越十年的那些温暖、热血、动人的瞬间。

和平年代,我的“战场”在灾区

尽管时隔十年之久,但今年48岁的李海军依旧清晰地记得,2008年5月12日下午,正在家里做木工的他,听到广播中《中国之声》插播的汶川地震突发消息时,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身上的血涌到头顶,又流到指尖”。

把工具一丢,李海军蹲在收音机旁仔细听。听完广播,这个曾在野战部队当过兵的男人立马做了决定:我要到灾区去!

1992年从部队退伍后的李海军,是乡邻眼中“不安分的人”。他并不像那些务农的乡亲们一样安心在一亩三分地里刨食,也不像其他外出打工的人一样,一心一意挣票子回村建小洋楼,而是天南海北到处跑,木工、水电、建筑……啥活都干,“除了港澳台,全国各地都去了”。

军旅生涯的烙印和英雄主义情结,一直深深刻在李海军的骨子里。“我一直渴望着上战场,但和平年代,我的战场应该在灾区。”匆匆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工具,李海军背上一个大背包向灾区出发。

邵阳没有去往四川的火车。李海军从邵阳坐火车到娄底,再到贵阳,再到成都。到达成都后,李海军被派往四川移动公司下属的四川长途通信安装服务公司,协助工作人员徒步进入灾区北川县各乡镇护送卫星电话。从北川回到成都后,李海军又来到湖南对口支援的理县。

“当时听到消息,说我们湖南援建理县,我就去了理县。”李海军告诉记者,当时地震引发了部分山体崩塌,交通线还没有抢通,他和同为救灾志愿者的老乡李亮一起,徒步前往理县。

“有时遇上车,司机会好心捎我们一段。”有一次,李海军遇到一个开着越野车的司机,主动招呼他上车,“我们一聊,司机告诉我,这是阿坝州州长的车”。

因为公路大多成了“断头路”,更多时候,李海军只能拄着木棍徒步前行,“路上还遇到过一只跑出来的猪,估计饿了好多天了,一直跟着我,估计想看我有没有有吃的,赶都赶不走”。

除了翻山越岭,李海军还要穿越波涛汹涌的岷江,从摇摇欲坠的钢索桥上爬过,“过的第一座钢索桥还好点,虽然被震得有些倾斜,但保持好身体平衡还是能走。第二座桥就基本要散架了,我只能手脚并用,匍匐在钢索上前进。爬到半路,突然一阵大风,钢绳被劲风吹到一边,我被吹翻了过去,幸好紧紧抓住钢索才没有掉进河里”。

惊险万分地过了桥,李海军才发现,背包都被河水浸湿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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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万里路、为天下人活的湖南“铁人”

走了一天多时间,李海军终于到达理县。

虽然不属于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但理县灾后的情景,还是超出了李海军的预期,以至于在经历了十年之久的时间磨洗后,提起当年亲眼目睹的灾情,李海军还是会眼眶泛红、难以自持。

灾难让人们痛苦,也让人们团结,且更珍视生命。李海军告诉今日女报/凤网记者,在灾区,因为路况实在太糟了,经常发生车辆刮擦甚至碰撞的事故,“发生事故后,双方司机下车,第一件事不是先看自己的车辆受损情况,或者纠结是谁的责任,而是先相互握手:‘兄弟,还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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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理县的当天,李海军就开始帮忙救灾,而他的专长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李海军最先去的地方,是杂谷脑镇日底村,他在村里帮忙搭建过渡房。当年7月,李海军又到了关田村,帮当地百姓拆危房、搭建过渡房,还帮着抢收花椒……他也因此收获了“铁人”的外号。8月,李海军又冒雨赶回日底村,砌石头保矿,到河滩上帮助打水泥砖,其间还到另外一个乡帮忙搭建过渡房……

10年前,理县的黄宇还在杂谷脑镇工作,并驻村参与灾后重建,他和李海军打交道的时间很多。黄宇记得,因为当地缺水,李海军不愿麻烦村民,大冷天都在河里洗澡,吃饭也不讲究,遇见什么吃什么,但干活一点不含糊,“他总是出现在最偏远,人们最需要的地方”。

理县文广新局的一名工作人员也回忆,那时他在灾区采访,看到村子里的电线杆、废墟的墙上,到处贴着李海军的电话,有谁打电话要帮忙,他就马上骑个烂摩托赶过去。杂谷脑镇日底村村民张国家,至今还保存着李海军在他家帮忙时,和家人合影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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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群众找他,李海军还自备名片,发到每一个受灾群众的手上。村民重建房屋、种地,甚至做家务需要人手时,只要打他电话,他就会如约而至,不收任何费用。两年时间内,理县的人们都记住了这个四处支援的湖南“铁人”。

李海军告诉记者,在理县,他优先去的都是偏远的、受灾严重,或者是家庭经济条件困难的地方,“理县的13个乡镇和81个村子,我基本都去过”。

李海军在理县的故事,也被写进了汶川特大地震《理县抗震救灾志》。他说,在汶川的3年,自己学到了终生受用的东西,因为只有身临其境,才会发现大爱就在身边。这段经历也让他下定决心继续当志愿者,“一旦干上了这个,就很难放下!比起那些失去的生命,我还能说啥苦和累”?

10年来,他确实没有放下。从汶川,到玉树,再到芦山,昭通……只要有灾难的地方,就有李海军的身影。他忠实地践行着自己印在名片上的诺言——以灾区为家,以志愿者为事业;行万里路,为天下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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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英雄遭遇困境,理县人民出手相助

因为常年在各地奔走救灾、践行公益,40多岁的李海军一直独身。2015年,李海军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女友李小梅。几番接触,李小梅觉得这个一直坚持做公益的男人虽然穷,但“有大爱,人也善良,应该是个靠得住的人”。2016年3月,老家在四川达州的李小梅跟随李海军回到了湖南。

2018年3月21日,在老家邵阳花桥村帮人拆旧房时,李海军和另一个同伴从垮塌的三楼阳台摔到了一楼地面,被压在了两块水泥板之间。随后李海军被村民救出,送往医院。

邵阳医专附属第二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显示:李海军骨盆多发粉碎性骨折、尿道完全断裂、双侧髋臼骨折、左侧肋骨骨折,以及多处软组织挫擦伤等。为此,李小梅辞去了工作,全天陪护在病床前。

因为常年从事公益事业,李海军的家庭条件并不是很好,而且家里还有88岁的失明老母亲需要照顾,后续的手术以及治疗费用也就成了难题。

正在两人犯难之际,李海军不幸摔伤的经历随后被理县的一名工作人员知道,并在理县传播开来。在理县团委的建议下,李海军的侄子在网络平台“轻松筹”上发起筹款。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查阅团理县县委官微发布的题为《曾经救助过你的铁人,现在需要你的救助》的倡议文章发现,在这篇点击量可观的文章后面,有不少理县网友留言,表达感恩和祝福。

“十年前的情,十年后的意,时间不会忘记,理县没有忘记!‘湘理’乡亲,就在此时!”网友“迎民哥”在微信留言中写道。

李海军告诉记者,网络筹款发出后的30多个小时内,就筹集到了目标金额20万元。此前不少他曾帮助过的村民,也都打来电话或者发微信问候李海军,并帮忙筹款。

根据李海军的估算,20万元中大概有16万元来自四川理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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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大家就帮我筹集到了20万元的医疗费,而且大部分捐款是来自我曾经援建过的震后灾区。”谈及理县人民为他雪中送炭的义举,这个自称“第三次捡了条命”的汉子却流下了热泪。李海军说,在帮助灾区人民的时候,他从没想过要回报,“但他们一直记得我,而且在我遭遇困难的时候,他们的爱心像潮水一样涌来了,这更让我坚定了要一辈子做公益的决心”!

邵阳医专附属第二医院骨科医生冯健告诉记者,目前,经过治疗,李海军的骨折已经在愈合中,但两个月之后还需要做尿道创伤缝合手术。

李海军告诉记者,等他伤好之后,他要把一直想组建的“铁人”志愿者队伍建起来,“我就是喜欢做这些事情。只要还活着,只要自己身体允许,这条路我就会一直走下去”。

  512地震 汶川地震 汶川地震十年 今日女报/凤网 首席记者 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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