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的卓玛,在地震中失去了双亲。病床旁好心人送来的鲜花被她攥在手里。 南方日报特派记者丁玎摄
三江之源。玉树。一夜之间,山崩地裂,地壳下涌动的能量瞬间迸发。截至昨日,地震已造成2046人遇难,失踪193人,上万人受伤……
一夜之间,生离死别,血浓于血,不离不弃。截至18日上午10时,共搜救营救被困群众18863人,其中从废墟下救出7856人、救活6761 人。
当救援队员挖出她时,她的脊柱已被砸弯,双手却死死撑在床板上,用身体挡住重压,为18岁的智障女儿留下一条生命通道,而她早已没了呼吸;
在房屋摇晃倒塌的一瞬间,两个姐姐将裹得严实的孩子扔到床底下,自己死死趴在床边护着,用身体堵住倾泄的房梁砖木……等救援队将孩子救出来,姐姐和姐夫都已经遇难,双臂还保持着护雏的姿势。床底下,8个月大的孩子安然无恙。
因为爱,玉树开始复苏
满目疮痍的玉树,因为种种爱的降临,逐渐温润暖和。
这是一次漫长的拥抱。
夫妇两人被埋在两栋楼房的最底层,狭小空间里氧气越来越稀薄,为了不让对方睡着。他们紧紧相拥,彼此取暖。“团结就是力量,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废墟里飘出两人的歌声。10多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安全获救,随即迈开救助他人的脚步。
一位救援队员流着眼泪,“我知道我是被他们给感动了。”
德国一家媒体惊叹,在地震后,中国夫妻、朋友甚至陌生人之间,表现出的互助精神,让世界感动,“没有一个冷漠的人”。
地震降临的那一刻,一头是怀中9个月大的孩子,一头是自己的生命。她用母爱毅然做出选择。双手紧抱孩子,头部死死地护着孩子的脑袋,倒塌的砖头正好砸在她的后脑。她年轻的生命,换来孩子生存的机会。
地震降临的一刻,为了救出已经怀孕8个月的妻子,丈夫被倒塌房屋的空心砖砸中,造成胸椎骨折,全身重伤。
地震降临的一刻,75岁的老奶奶,机智地让外孙躲至墙角,用身躯为女儿阻挡倒塌的石头、木块。老人家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女儿和外孙的生命。
也就在那一刻,无数感天动地,人间至爱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演,谱写成一曲曲爱的生命赞歌。
若干年后,那个当年才9个月的孩子,应该会从很多“亲人”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是多么的勇敢,那么的美丽。
也许若干年后,她还能忆起母亲乳头的香甜和怀中的温暖。仰望天空时,会笑着告诉妈妈,女儿活得很好。
死者已矣,生者戚戚,用爱换来的生命,唯有坚强地活下去,才能将继续传承这份爱。
玉树地震的幸存者在为受难的同胞祈祷。南方日报特派记者高笑摄
救援,与时间赛跑
嗓子喊哑了,指甲刨断了……面对灾难,玉树人哭泣却不妥协;面临危险,他们冲进危房,拯救亲人。
大地塌陷,机场拥堵,通往玉树的公路被废墟阻挡,救援人员高原反应强烈,恶劣天气身体严重透支!时间却一秒秒在飞逝,玉树告急!
每一次大灾,受难的人们都不是独自忍受,它考验的是整个社会的互助精神。每一次与自然顽强抗争,需要的是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用手,生命之路逐渐挖出。用脚,希望通道慢慢打通。
谁都不会想到,离别才一日,青海安多的小伙子再也寻觅不到心爱的妻子。一年前,快30岁的佳洋成明娶到娇妻,妻子乌静年仅21岁。两人在玉树州胜利路开了一家藏族餐馆。
4月13日,佳洋成明返回老家办事,与妻子暂时分别。翌日,只在几秒钟内,大地震时餐馆完全塌陷下去。老家信息闭塞,直到下午3时,佳洋成明才获知玉树震殇,妻子下落不明。
800公里的路程,佳洋成明驾车狂奔,向着妻子的方向,只用了9个小时便赶了回来。3天里,他不分昼夜一直守在废墟前,未曾离开一刻。满脸尘灰,声音嘶哑。
四川甘孜州的藏族小伙索囊玉秀和盲噶,赶到玉树后支援救援后,才发现对方是老乡。同佳洋成明一起坚守一天后,他们三人成了兄弟。救援人员赶到前,他们数次冲进废墟,试图扛起不能承受的巨石。昨晚记者截稿时,乌静仍没有讯息。
玉树结古镇生态复原示范区一间破旧土屋,地震发生时,女主人巴桑旺毛正在睡觉,迷糊之中,被瞬间压倒。巴桑的其他几名家人反应神速,逃脱了地震带来的灭顶之灾。但巴桑始终未被找到。
家人开始设法搜救巴桑。最初时,他们用最原始的铁锹和撬棍,并着双手,在房屋废墟中掏挖了两天。“我们坚信巴桑不会死。”丈夫求昂从废墟中挖出了一点炒面,几个人饿了就吃几口。他告诉南方日报记者,即便把房子用手翻一遍,也要找到巴桑。
巴桑安危关系两条人命———37岁的她,怀有身孕。家人不知疲惫的挖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希望。
4月16日晚上,寒意料峭,在搜救过程中,有家人感觉到巴桑的声响,紧急叫来在附近搜救的兰州军区救援人员,帮忙寻找。17日凌晨1时许,通过准确定位,救援人员将巴桑顺利救出。
幸运的是,房屋两根木制横梁交叉错落,将她遮蔽在一个大约可容一人半的小空间内,给了她逃生的机会。
嗓子喊哑了,指甲刨断了……面对灾难,玉树人哭泣却不妥协;面临危险,他们冲进危房,拯救亲人。此时,在人间至亲至爱面前,一切话语都显苍白。
“叔叔,你们快去救救我奶奶吧!”房子塌了,奶奶的腿被压在下面,四天来一直没能动弹,9岁的孙子硬用双手将奶奶挖出来。
美国CNN电视台的记者不无惊奇的赞叹,在中国地震灾区结古镇,一些人‘震惊地’走在街头,其他人继续用双手在瓦砾中搜寻幸存者,“整宿都没有停”。
拥抱着就能取暖,活下去就有希望!
废墟下,十指相扣,相互鼓励,被掩埋的灾民,他们看得到的,是不断送进来的营养补给;看不到的,是外面无数双急盼的眼神,焦灼的愁容。
玉树在哭泣,为自己的伤痛,更为这片土地上充满真爱的人们。
哭泣伤痛后留下坚强
孩子失去了母亲,丈夫失去了妻子,白发人失去黑发人,刚刚经历了大地痉挛之痛的玉树,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新的死亡,坏消息一个个传来。
希望和绝望也许仅相差一秒,一转身,就是永别。但是,在灾区,在玉树,谁也不愿转身,谁也舍不得放下那一双双渐渐冷去的手。
地震后,玉树第三完全小学80%房屋倒塌,数十名学生被埋。
幸存的师生立即组织救援!60多名教师立即徒手挖开废墟。“我们很多人手里都没什么工具”,几乎所有的老师手都磨破了,废墟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血印,“我们流再多的血,也要救出那些被埋的孩子!
“全班同学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我们老师是最后离开教室的。”当大地震来临之时,可敬的人民教师用血肉之躯筑起永不倒塌的护墙,用他们最后的一堂无声之课,点亮孩子们通往未来的精神之路,为他们树起一座丰碑。
他们的“最后离开”,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学生,把死的危险留给了自己,用生命诠释了教师的真正内涵。
在川大华西医院熙熙攘攘的志愿者人群中,15岁的白燕玲最受关注。玉树地震夺去了她4名家人,但她没有回玉树,而是留在了成都,在医院担任藏语翻译帮助救护更多的玉树人。她是医院志愿者人群中年龄最小的,忙碌的身影让不少大人潸然泪下。
生命倔强,玉树坚强!
生死一线间,父母舍身以救子女;夫妻紧紧执手,不离不弃;老师护花朵,甘愿化泥……
新的生命在废墟中诞生,傲视苦难!
“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孩!”一个婴儿的呱呱坠地,新生命的到来,让手术室的每个人激动不已。地震发生后,在灾区和医院诞生的每一个新生命,他们将带着大家的爱健康成长,让生命得以延续。
一名小姑娘被救离险境之际,看到为了救她而疲累无比的搜救人员,马上说:“真的谢谢啊!”接着又说:“打扰你们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小姑娘这番话,立刻传遍全国。之后在网上被转贴和点击了无数次。有网民说,这小女孩实在太懂事了,“打扰你们了”这句话,比任何感谢的语言更令人感动。
这些挺过灾难,获得新生的人们,对生命有了新的感悟,对这片土地、对未来的路有了新的认识和憧憬。
“你知道我的梦想吗?我的梦想就是想当一名医生或者护士,可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让她们感到生活的快乐,活着是多么的快乐”。这样动人的话语出自更松代吉之口,一个普通的藏族小女孩,在玉树地震发生后徒手把9位亲人从废墟中救出。
“我觉得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很好了”,现在全家10口人住在帐篷里。面对不幸,她没有考虑自己如何吃饱穿暖,想到的是帮助记者做翻译,让更多人得到帮助。高原干净的夕阳打在她的脸上,那么动人。
人间至爱,成就人类尊严与高贵。即使是死神,在这场赛跑中也不得不放缓脚步。
灾后的玉树,奔跑的玉树,在大爱面前,倒下的玉树正在站起来,比以前更加挺拔。
在这场灾难面前,我们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亲情、爱情、友情、博爱之情,对这些人类至美至美的情感理解愈是深刻,我们对生命的关爱和尊重就愈是成熟和自觉。
●南方日报特派记者
赵洪杰杨大正
后方联动记者徐滔
实习生张素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