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邹 娟
我的孩子就像台“永动机”。
孩子四五岁的时候，我带他去游乐场玩。那里有一座高高的滑道，直通二层平台。别的小朋友都规规矩矩在二楼排队，一个接一个往下滑，他却直接从一楼逆着滑道往上爬，活脱脱像一只小猴子。上面的小朋友滑下来时，他被挤到滑道边缘，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外面，居然还回头冲我笑，喊着：“妈妈看!我爬上来了。”旁边几位家长都倒吸一口凉气，我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站在远处大声呵斥他，告诉他不能逆着滑梯爬，只能从上往下滑，就怕他被上面滑下来的人撞到脑袋。可他哪里听得进去，反而更起劲了，手脚并用，三两下就蹿到了滑道顶，得意洋洋地俯视着下面还没缓过神来的大人们。
这就是我的儿子，一个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孩子。
他从小就不肯好好走路。平平坦坦的大路他不走，偏要去踩路沿石，蹚水坑，爬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别的孩子童年是跑跑跳跳，他的童年简直是上蹿下跳。安静坐着对他而言几乎不可能。幼儿园老师跟我说，全班小朋友都坐在小凳子上听故事，就他一个人，一会儿蹲在凳面上，一会儿滑到地板上，没过多久索性跑到教室外去了。你说他，他就一脸无辜地看着你，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多动、爱冒险、从不走寻常路——这些词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他也因此没少摔跤，全身上下总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青一块紫一块的。面对这样一个精力充沛得快要溢出来的男孩子，我常常觉得，自己那点有限的育儿知识，简直杯水车薪。
身边的长辈、朋友，还有学校里的老师，瞧见他机灵的模样，往往先夸一句：“这孩子聪明、反应快!”可相处没多久，眉头就皱起来了：“管教起来得费不少心啊。”他脑子里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对外界强加的规矩，天生就想反抗。说教、命令、惩罚、奖励这些常规教育方式，用在他身上效果总难如预期。你说“不许”，他偏要试试;你跟他谈条件，他转头就忘;你一生气，他比你还委屈。有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曾坦诚跟我说：“你们家这孩子太有自己的想法和性格了，根本听不进你说的话，不是一张能由着你画的普通白纸。”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后来，我慢慢尝试换个角度去理解他。他为何坐不住?因为身边的每一样事物都在呼唤他：一片随风摆动的树叶，一只偶然爬过的小甲虫，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甚至地板上光影的移动，都能瞬间勾走他的魂儿。他太好奇了，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份巨大的、尚未拆封的礼物，每个角落都藏着秘密，等着他去揭开。他不断跑动、触摸、试探，其实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世界互动。他并非不想安静下来，只是他接收世界信号的“天线”太多、太灵敏，以至于很难将注意力聚焦在一点上。
提高专注力，无疑是他当下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恐怕是决定他未来能走多远的关键所在。可我也在思索，专注力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或许是热爱，是发自心底的兴趣。强迫一个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孩子安静坐着，效果往往适得其反。他天性里就不喜欢被禁锢、被框定，更偏爱去创造、去发现。对于这样一棵生命力过于旺盛的小树，与其强硬地修剪成期待的模样，不如给他搭一个更广阔、更自由的架子，引导他自由向上生长。渐渐地，我不再执着于让他“听话”，而是试着去“看见”他。
我发现，当他拼乐高时，或认真绘画时，或沉浸在一本关于宇宙的漫画里时，他的专注力是惊人的，可以一两个小时一动不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的“坐不住”，不过是不肯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他认为无趣的事情上罢了。
看着他像一阵小旋风，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看着他不按常理出牌，一次次挑战你的耐心底线，做父母的很难不焦虑、不生气。但我时常提醒自己，他之所以如此与众不同，或许正说明他身上蕴藏着一种更原始、更蓬勃的生命力。若我用统一的标尺去衡量他，用大多数人的标准去要求他，那可能不是在帮助他成长，而是在磨损他。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的焦虑便消散了许多。世上本没有万能的教养模式，所有父母也都是在摸索中前行。有的孩子像一株稻穗，在规整的田地里茁壮生长;有的孩子却像一棵野树，需要更广阔的原野，去迎接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教养的方式或许不同，但归根结底，唯一能滋养生命的，唯有爱。
真正的爱，是接纳。是接纳他此刻的模样，而非将他塑造成你期待的样子，我能给予他的最好的东西，便是无论他将来成为怎样的人、选择怎样的道路、以怎样的方式生活，我都愿意以全部的耐心与信任，对他说一句：“去吧，孩子，按你自己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吧。”妈妈相信，你会在属于你的那片星空中闪闪发光;我坚信，用心与爱去点亮孩子的成长之路，就能照亮他的人生。
编辑：美伢
二审：吴雯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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