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家书丨​父亲的宝藏

2020-01-21 阅读数 3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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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岁末年初,阖家团圆。见字如面,纸短情长。为弘扬湖湘文化源远流长的家书传统,培养好的家教家风,湖南省妇联面向全省妇女姐妹发出倡议——新年新景走潇湘,美家美妇写家书!

让我们通过一封家书,把三湘大地脱贫攻坚发生的喜人变化转达给在外的湖南人,将湖南父老乡亲的深情牵挂和谆谆教导、留守儿童对远在他乡妇女的浓情思念传递到祖国的四面八方。

以梦为马新年再出发!一起感受这些朴实文字里蕴含的精神和力量。

父亲的宝藏

文/郭松子

父亲辞世已四年有余,四年多来,我无数次在梦中与他相见,听其嘱咐,遵其教诲,一如往常。醒后才发觉,父亲已然过了,阴阳两隔,再难相见,顿时泪流不止,长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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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父亲生日,姐妹三人陪同父亲参观曾国藩故居留念

我从小在牛马司镇水井村长大,后又跟随父母在镇上生活,一路走来,柴米油盐酱醋茶,全是平凡生活的味道。其间,我家、祖母家、外祖母家构成血脉相连的亲人圈,而父亲,承袭祖辈的敦厚智慧,用他博爱和顺的胸怀,串连起家族之间关于亲情的“黄金三角”,为我家在新时期的和美兴盛竭尽心血。

父亲一生传承“孝老爱亲、兄友弟恭、勤俭持家、知书达礼”的家训,激励子孙向上向善、尊老敬老,培育“亲其亲,长其长”的家国情怀。他孝老爱亲,重视家庭、珍视亲情。常对后辈子孙吟诵唐代诗人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着深厚的家庭情结,家人们聚在一起时,他常与我们讲述祖宗故事与先辈趣事,让家充满了温情与爱。翻阅父亲生前的文字,他如此传述自己的母亲:“吾母淑性茂质,恺悌慈祥,好学强记,皆有以过人。遇事无难易,而勇于敢为。助夫创业,画获教子,有仁德忠义之美!母生儿女五人,育孙八个,可谓含辛茹苦矣!”字里行间,浸润着父亲对祖母最质朴、最纯真的爱,也是家族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根脉。

我最不能忘记的是父亲与祖母生前的往事。父亲感念祖母的养育之恩,言传身教、身体力行,把对母亲的爱都融注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践行着“孝字大过天”的传统美德。1997年,80岁高龄的祖母不慎摔断了腿,失去行走能力,又老年失智,家中人多数已不认识,唯独认得父亲与叔父。祖母卧床整整两年,父亲每日在床前侍奉,吃药喂饭、擦拭身体、清理粪便,从不嫌脏累。叔父也常忙里偷闲回家探望,父亲总说:“弟安心工作,母亲我能照顾周全,放心!”为了减轻父亲的劳累,每次从娄底回家,我总是先去陪伴祖母,虽然她听不见也听不明白我说什么,但是陪在她身边,祖母总是高兴的。与父亲一起照顾祖母,我慢慢体会到照顾失智的老人几乎是一种心灵修行:抑制烦躁,增长耐心。有时祖母神智迟缓,来不及示意,粪便会直接拉在被子里,父亲发现后,会轻轻帮祖母擦拭干净,更换衣裤,清洗被褥,告诉她下次记得提示,从未见他对祖母有过半声抱怨。父亲对我说,推已及人,每个人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我们要善待身边的每一个老人,何况祖母是血缘至亲。俗语常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是我的父亲,从未抛下自己至爱的母亲,用他的陪伴和支撑,让祖母在静好中度过了她的余年。

1998年底,祖母离世不久,一天,我见父亲照例盛好饭菜,依旧往祖母的房间送去,父亲推开房门,恍然发觉祖母已经故去,他触目伤怀,说了一声:“娘,我以为您还在啊!”顿时失声痛哭,不能自已。二十多年过去了,回想起这一幕,总有无法抵抗的悲怆让我潸然泪下。“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如果母爱是最伟大的,那么儿子对于母爱的深切感受和情感的回报,我想也许比母爱的无私付出要更加地难得,更加地珍贵。父亲对祖母的大孝与大爱,是我与我的子孙后辈们穷尽一生需要去学习与传承的。

父亲酷爱读书,通读《曾国藩家书》、《曾国藩三部曲(血祭、野焚、黑雨)》全集,崇尚曾氏独特的人生观、处世哲学、文化素养和人格品位,推崇曾氏的齐家理念。教导后辈亦是宽严相济,恩威并重,不骄不溺。母亲说,父亲年轻时好学上进、笃实勤奋,在镇办企业曲轴厂工作,担任车间技术主任。1984年,曾被镇企业办选送到湖南大学进修工程学科,并通过自学考取工程师职称。那时,厂里的机修任务重,父亲总是在机床边摸爬滚打,公而忘私,一心为厂里解难事,为家里忙生计。每次父亲下班回家起身抱我,总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金属与机油的味道,那是儿时记忆中父亲的味道,温暖而熟悉。母亲生下我们姐妹仨,父亲看得极重,从不偏心,称呼我们为“伢子”,寄于女儿们不比男子弱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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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父亲在湖南大学进修时的学习笔记

父亲廉洁持家、甘于清贫,节俭几近苛刻,家教的严格也是众所周知的。从初中开始,每天凌晨五时,父亲便唤我早起,担水煮饭、田间劳作,未有松懈。农忙时节,和父亲一起落雨收谷子、担谷入粮仓的情景常不能忘怀。那时,在父亲的催促下,我每天要赶早把晒谷用的竹垫搬到门前的空坪里,与父亲一起,将堂屋里的谷子抬出,倒进竹垫,再将谷子用农具摊开,一回要晒十几担。父亲要我搬一条板凳,坐在屋檐下,仰望天空,观察天气,我得在大雨来临之前,大声喊道:“爸,要落雨了,快来收谷啊!”一边喊着,一边迅速的将竹垫四角收拢,将谷子装回箩筐,与急忙赶来的父亲一起抬进屋内。夏天的雷雨来得匆忙,如果动作不利索,雨水打湿谷子,父亲会大声斥责!我懂得父亲对亲手播种收获的每一粒粮食都是满怀疼惜的。 晒好谷子,我与父亲一前一后,用扁担挑着箩筐,把谷子一担担挑去老屋木楼上的粮仓,百余斤重的担子压在肩上,一会就汗流浃背了,但是只要跟在父亲的身后,我从不觉苦累。到了老屋,父亲沿着木楼梯爬上去,将一根绳索放下来,我用绳索将箩筐扎紧,抬头望着父亲用力将谷子吊上木楼,倒进粮仓。在老屋暗暗的光线里,我看到父亲年轻时的锋芒,我清楚的记得他忙碌时的神情、身影、话语,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农活圆满结束后,父亲会高兴地夸我:“松伢子,能干!”母亲按惯例会从灶里拿出三个煨熟的鸡蛋,一定是三个,送给父亲吃,父亲双手接过,笑呵呵的看着母亲,一家人其乐融融。我们姐妹仨从小就受到父亲一言一行、言传身教的影响和熏陶,也是在他的教育下养成了现在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良好习惯。

父亲爱母亲,爱我姊妹及孙辈众人,雨露均沾,未曾分心,即便后辈犯错,父亲也从不憎厌,诫勉有加。父亲走后,女儿熙龄伤心落泪,她说,妈妈,我想念外公了!以后我不听话,若是您再打我骂我,再也没有外公为我说情了。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父亲用他的爱,让家人福泽深厚,让家风和睦向上,让孩子健康成长,让老人颐养天年。如此,我们怎么会不爱父亲,不无时无刻地爱他、敬他、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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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担任牛马司镇水井村支部书记12年,一心为民、清正廉洁、深受乡亲爱戴。

习近平总书记说过,家风好,就能家道兴盛、和顺美满。父亲虽然未传给后辈子孙奇珍异宝等物质财富,但是他承袭祖辈、传给吾辈的“孝老爱亲、兄友弟恭、勤俭持家、知书达礼”之家训,是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宝藏,我相信,我家好家训磨砺出的好家风必将穿越时空、历久弥新,泽被后世。


(作者单位:邵东县自来水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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