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辞旧迎新际,三湘春意浓。何谓“湘当有为(味)”?它是一份担当,也是一份乡愁。“湘”当有为,是民警、村干部、特教老师们在基层一线的滚烫坚守,有为过新春;“湘”当有味,是名家笔下最抚凡人心的故土烟火,有味过大年。
一边是守护万家灯火的“有为”身影,一边是有滋有味的文化盛宴。春节期间,今日女报 / 凤网,湘妹子全媒体推出“湘当有味中国年”系列报道,邀您共品一场“有为有味”的湘味中国年!
写给日子的春联
文/王熹聪
“无联不成春,有联春更浓”。腊月的风穿过洞庭湖老家,吹得年味满城弥散。街道两侧的灯笼晃起来,橱窗上的福字红润润;孩子举着糖画跑过,糖丝映着天光,一闪,瞬时又被写春联的摊子吸引过去。
有关春联的起源,爷爷讲了上百次。最早不叫春联,叫桃符。古时无红纸,人们就用二尺长的桃木板雕刻出神荼、郁垒两位门神的名字。五代后蜀主孟昶撰写的“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可谓文人题写桃符的最早记载。真正把春联从庙堂传到民间的,还得归功于明太祖朱元璋,他定都南京后即颁圣旨:公卿士大夫家的门都要贴一副春联。此后,民间也流行起来,传承六百余年。

春节筹备前几日,大湖小镇文化广场的一角,摊主早早研墨,笔尖轻点,“福”字落在红纸上,墨香顿时醒了。他弯腰写春联,嘴里念平仄;围观的村民举着手机拍照,说要沾一下红纸上的喜气。墨迹未干,便被别人抢了卷起,夹于腋下带走。
写春联的摊主就是我的爷爷。隔壁老婆婆希望“五谷丰登”,想请他写端正些,方便贴到粮仓上;隔壁堂爷爷家修好了渔船,也想要“顺风顺水”。爷爷问清尺寸,挥毫泼墨。他捋一捋胡子,头一扬,对着我这环伺左右的“书童”,张口来了一句“春联如同讲话,当一气呵成”,便提笔写下这一心愿。
老家镇子不大,贴春联却老有讲究了。厨房挂“三餐有味”,米缸写“常满”,井台边挂着“川流不息”。早年家家户户都养猪,猪栏上一定有“六畜兴旺”,爷爷用行书写了“旺”字,最后一笔翘得老高,像是雄鸡的冠。如今猪栏已空,再没有人找他要“六畜兴旺”,可是他每年都会写一张,置于摊板下面。我问爷爷,是写给谁的,他回答,是写给日子的。
小年这一日,爷爷的摊子前停下两人,行色匆匆。原来是王伯伯家的小儿子大毛,身后还有一个身穿红羽绒服的姑娘。大毛的背包鼓囊囊的,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扬着:“妈,腊鱼腊肉都留着,我带稀客回来过年!”爷爷问起他这一年的境况,大毛说在外干得不错,这次想贴副喜庆对子,再添新意。爷爷问,新意在哪。他挠挠头,答不上来。身旁姑娘拽他袖子,轻声补了“团圆”两个字。爷爷展开红纸,提笔写下上下联:一年奔波收网满,三冬温暖共炉红,横批“人归福至”落下时,墨香四溢。大毛连读两遍,喜不自胜,欢喜道谢。
“乖孙子,要不,今年家里的春联你来写,”爷爷对我说。我这次没推脱,欣然提笔写下:
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
下联:政策称心家业兴横批:鹏程万里
我的字虽算不上工整好看,可春联最看重的,是一笔一画里的墨香、温度,还有对生活的最真切诚意。

除夕贴春联,也自有讲究。民间常说,上午九时前后,便是贴春联的最佳时辰。奶奶用面粉熬制的浆糊,黏稠滚烫,热气腾腾。贴春联前,要先自上而下撕去旧联,爷爷管这叫“辞旧迎新”。揭下的旧春联不能随意丢弃,必得拿到院子安全角落里焚烧。火苗一窜而起,纸灰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小镇里的人都说,这样做,是送走旧日晦气,守住新岁福气。
年年腊月,年味总会把远方的出门人一一唤回家乡。从桃木板到红纸,从爷爷砚台到我握笔,日子总往欢喜里奔。且将新桃换旧符,这换去的,何止是老家大门上的一方红纸,更是这一年的风尘仆仆,未竟的心愿和默默承受的辛劳。这换来的,是人们心头的过往云烟,更是攥在掌心、满怀希冀的一年之计在于春。
图:豆包AI图
编辑:美伢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


